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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师营的衰败根子在于兵弱国虚

2014年05月31日11:39
来源:搜狐大连
  其实,早在乾隆年间,中国海疆就险象已露,只是并没有引起这位皇帝的注意,在他过六十岁大寿的时候,甚至发生了一个著名的事件。英王特使马嘎尔尼带着国书求见乾隆皇帝,说他的国家想与中国通商。乾隆皇帝从未见过这样的使臣,在他面前居然不肯下跪,于是,以天朝大国自居的清王朝,把世界关在了门外,乾隆爷刚愎自用种下的恶果,让他的孙子道光吞下了。

  道光三年七月,清王朝发生了前所未有的金融危机。内阁竟有人上奏说,旅顺口有一千二百间水师营舍,如今天下无战事,臣以为留下四百间就足够用的了,拆八百间变卖成银子,可归皇家府库应付急用。道光皇帝听了,立刻传旨照办。于是,建房子没有拆房子快,上谕一来,不出多少日子,龙河边上的水师营房就少了一大半。

  在史书里见到这样的记载,令我百思不得其解。我不太相信朝臣能给皇帝出这么个馊主意,更不相信朝廷当年能穷到这个份儿上。所谓的水师营舍,不过是一片草苫房,拆了它们能卖多少两银子,这是可以算出来的,大清朝国库如果就缺这点银子,道光皇帝还不如学他的乾隆爷爷,下一次江南能弄到多少钱啊?用得着在旅顺口这个小地方下手吗?可是,白纸黑字的史书,就是这么说的。

  我想,这场大拆除开始后,随之而来的就应该是大裁军。拆八百间房子,就得走四百名水兵,而水兵们还要带上自己的眷属。然而,一下子打发走这么多人,朝廷应该发给他们安家费,这本身就需要一笔不小的开支,那么拆房子的钱还能剩下几个?或许,没人管他们住在哪里,也没人给他们吃饭钱,朝廷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呢。

  这可能是中国历史上一个典型的强拆案例。当年的水师营兵,或许比现在的失地农民还要可怜。只是不知道,在那一场强拆中,有没有人敢去京城上访,有没有人在家寻死上吊。也许什么都没发生,整个天下都是皇家的不动产,这八百间水师营舍,哪个敢说不姓爱新觉罗呢?

  钱袋子空了,只是一个表象。水师营的衰败,根子在于兵弱国虚。因为在这一场强拆之后,仅仅过了十几年,英国舰队就撞开了大清国的南疆大门,震惊世界的鸦片战争由此爆发。中国人猛然间看到,英国人开来的竟然不是木壳的商船,而是铁甲的军舰,上面还架着极有杀伤力的大炮。于是,从皇帝到臣子,全部被惊呆吓傻。

  在此之前,道光皇帝曾责问奉天将军耆英,我不是叫你派人去查办偷运鸦片的事儿了吗?为什么过了两个多月,还不快快奏报上来?其实,这已是朝廷第二次点名批评驻守旅顺口的水师了。上一次是雍正七年,朝廷呵斥旅顺口的水师不谙战务,特地从福建调过来三十个海盗当教官。这一次,奉天海口竟有偷运鸦片烟之事,那么在这一带负责海上巡哨的水师是干什么吃的!

  不知耆英当初吓出了多少冷汗,他最后如何在皇帝面前过了这一关。更大的问题在于,这个事情发生在旅顺口。堂堂的水师营,不但不能防什么海盗贼寇,就连查办烟贩这种事情也已不能胜任,这就糟糕透顶了。

  然而,朝廷强拆了水师营的房屋,本身就是釜底抽薪,再加上被海盗训练过的水师官兵后来竟沾染了海盗的恶习,这支队伍便整个儿地涣散了。史载,他们虽然也去查禁鸦片,可他们自己个个都是吸鸦片的主儿,明里装腔作势巡哨于海上,暗中却给烟贩子们当保护伞。这样的海上防务,当然是千疮百孔,不堪一击了。

  道光二十年,即公元1840年。这是中国人都铭记在心的特殊年份。七月五日下午两点,一艘英国战舰向舟山岛定海城外的小渔村开炮。正是这一炮,打响了鸦片战争。翌日,定海城就被英军洗劫一空。十天之后,这支舰队便抵达距北京只有七十五英里的大沽口。

  战争带来了可以想象的紧张气氛,南方已经火烧连营,辽东沿海绝不能再出什么事,这是朝廷的想法。有一天,皇帝特地让奉天将军禧恩奏报旅顺口的防御情况,大敌当前,这位将军竟然还敢谎报军情:该处口门狭窄,水势平浅,其岸上皆系荒山旷野,且形如釜底,无险可守,敌人不能据为巢穴。所幸旅顺口不是第一次鸦片战争的主战场,否则这个谎早就露了馅儿,而旅顺口可能就是下一个定海城了。

  如果说,1840年进入渤海和大连湾的英国军舰,还有点儿探头探脑的样子,那么二十年后,在接着发生的第二次鸦片战争中,他们就已然是轻车熟路,大摇大摆,如入无人之境了。一个叫约翰·瓦尔德的海军军官,专门乘军舰观测辽东半岛一带的地形,并马上绘制成了海图。正是在这张具有军事意义的海图上,第一次出现了大连湾的名字。

  英国人有个习惯,凡是他们去过的地方,一定要给它们改叫英国名字。约翰·瓦尔德当时也习惯性地这么做了。大连湾,被他改叫维多利亚湾。以此类推,红土崖,改叫汉德湾;小孤山湾,改叫贝尔湾;大孤山湾,改叫奥典湾;大鱼沟湾,改叫布塔斯特湾;复州湾,改叫阿斯德湾;普兰店湾,改叫亚当湾;大黑山,改叫沙姆森峰。旅顺口也是如此,改叫亚瑟港。

  上个世纪80年代,我的一位忘年交朋友带演出团去法国,有人问他来自哪里,他说大连。法国人摇头说,从来不知道这个地方。这位老先生是史学专家,他问,那你们知道亚瑟港吗?法国人立马点头,当然知道啊。法国的海外殖民地虽然没有英国那么多,却也是老牌的占领者,一百多年过去,他们居然还记得这个并没有叫多久的名字。

  与约翰·瓦尔德一起来的还有画家或记者,正是通过他们留下的作品和文字,我看到了欧式的军用帐篷是什么样子,也看到了当年的大连湾和青泥洼曾多么的古朴和宁静。在他们的速写稿上,甚至还画了几张清朝百姓的面孔。英军是来村子里抢劫的,手无寸铁的乡民们居然与这些红毛鬼子厮打了起来,负责巡哨的水师营兵船却不在场。

  公元1875年秋天,光绪皇帝接到了一个奏报,春天的某日,旅顺口水师营一个名叫齐永杰的佐领奉命率船出海,去堵截一股横行海上的贼匪,还未看到他们的踪影,途中就遇上了风浪,战船不一会儿就被风浪掀沉了,水兵们手中的军械也都遗落海里。贼匪,应该是土产海盗,而不是外国强盗。可是,水师营官兵因为被鸦片损害得形消骨瘦,不要说与海盗交仗,连驾船都没有力气,风浪一来,怎么能不兵倒桅斜呢?

  不过,朝廷终于重视了一下这个奏报,翌年即在旅顺口设水师提督,明令奉天洋面来往商船,只要出行于海上,必须先去旅顺口水师营挂号,如果没有验过印花,所有的海口都不准入港卸货。可见,光绪时代的水师营,只是干一些缉私警之类的活儿。

  决定水师营命运的时刻终于来到了。1881年秋天,李鸿章第一次来旅顺口视察,回去就递上一个折子:《请裁金州艇船片》。奏曰——

  此次前往旅顺口,见有水师艇船数只,均搁沙滩,并无帆樯,炮位糟朽,多年未曾出海。此项师船行海笨滞,本不堪用,旗营弁兵疲弱,久废操演,有名无实。这里濒临辽海,诚为紧要口岸。派提督丁汝昌统领快船炮船驻扎该处,随时出海梭巡,可以大壮声威。若留此废坏无用水师,不独被将弁所轻视,就是轮船内教习洋人见之,也无不窃笑。近年来内外臣工,多建议裁撤沿海各种笨船,……臣目击旅顺口原设题职,实属虚糜无益。其搁置沙滩之废船,交丁汝昌察情形,或酌留为练船,装存军火之用。至于旅顺口巡海防务,嗣后即责成驻泊该处之兵轮船兼顾,不至贻误。

  李鸿章的折子很快就得到了允准,年轻的光绪皇帝立即传旨,裁撤水师营,由李鸿章的北洋水师取而代之。于是,在旅顺口的龙河岸边,始于1644年,止于1881年,驻扎了二百三十七年的水师营,灰头土脸地隐入历史的一角。

(责任编辑:王素雪) 原标题:水师营的衰败根子在于兵弱国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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