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的扉页——青泥洼

编者按:

通过网络来阅读素素的文字,自搜狐始!

应搜狐大连站的邀请,大连著名作家素素开设了《大连钩沉》栏目,不夸张地说,这是大连网友之福,更是大连互联网之福。

因为从今天开始,大连的网络,不仅仅只有快餐和便当,更会有清香四溢的心灵鸡汤,供你咂舌品尝,给你隽永回味。

而这锅鸡汤,正是素素以她特有的积淀和通灵的思想,把大连的过去和现在,把浩繁的史料和个人的感悟,打碎、糅合,再经过煨煲、调味而成,让你随着那袅袅升腾的热气,缓缓打开这个城市的记忆之门。

如果说,历史是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,那我觉得,大连的历史,就是一个在沙滩上肆意奔跑、在浪花中无拘嬉戏的野丫头。

是素素,用她细腻的笔触,把这个野丫头打扮成了一个温婉优雅又略带沧桑的女人,让你忍不住时时刻刻都想去亲近她——这,就是历史的吸引,这,就是文字的魅力!

如果你对浩繁的史料敬而远之,如果你手捧专业的著作渐生困意,那么,就来读素素的文字吧!

素素的文字,宛若一双温暖而轻柔的手,提挈着你我,轻快地越过一条条流畅如散文般的历史溪流,去感受大连这片土地的厚重与久远。

了解大连的过去,不妨从素素的文字开始。

相信我,没错的!

城市的扉页——青泥洼

不管我以什么方式叙述这个城市,都得从青泥洼开始。

记得,住在这个城市之后,有很长一段时光,只要我从火车站走出来,或坐着公共汽车从青泥洼那一站下来,我就会东张西望。这里是城市最繁华的商业中心,目光所及,都是城市中心最常见的景象。灯红酒绿。人喧车攘。一切都固定不变,一切又都在快速流转。于是,猛然驻足的我,便像漩涡里的一块石头,既是阻碍,也被围困。

我的站住不动,既是在辨别脚下泥土的颜色,也是在确认那两个水洼的位置。我知道,它们是青泥洼的由来,或者说,它们是青泥洼的原稿。在城市还没有发生的时候,大连湾南岸这个地方就叫青泥洼。在城市已有了一百多年历史之后,那片青色的泥土,虽早已被压在柏油马路的下面,那两个清清的水洼,虽早已变成公园里的湖和池塘,可青泥洼这个名字仍然在叫。青泥洼。它似乎让这个城市也永远地保持了一种水分,一种潮湿的诗意。

然而,城市毕竟是一个用钢筋水泥堆砌起来的巨物,它遮蔽了历史,也模糊了记忆。今天的我,其实永远也看不到青泥洼的真相了。

1978年春天,我因为读书而改变了身份,从一个叫黄土岭的村庄来到大连市。我的学校并不在市内,而是在市郊的海边。那地方叫夏家河子,有一列从大连开往旅顺口的通勤小火车经过它。我至今仍怀念那列小火车。车皮的绿漆已经斑驳老态,车厢的门和临窗的坐椅也已经稀旧不堪,里里外外散发着三十年代黑白电影的气息。那时候,我极羡慕家住市内的同学,他们本来在周末已经回了一次家,偶尔还要躲着辅导员的耳目,偷着再回一次家。学校的伙食太差,他们回家可以解一解馋。

那是开学后第一个周末,我坐着小火车去市内看堂哥,他在黑石礁附近的一所大学读书。坐在我对面的是汉语老师,他已经在课堂上认识我了,所以一路上不断地跟我说话。汉语老师说,大连过去的名字叫“青泥洼”,不过是一个小渔村。他五十年代来大连教书的时候,由于太喜欢青泥洼这三个汉字,就给刚出生的儿子取名叫“青泥”。

于是,在那天的火车上,我感觉自己突然知道了一个巨大的秘密。原以为村庄的过去还是村庄,没想到城市的过去也是村庄。于是,在火车即将进入大连的时候,一个名叫青泥洼的小渔村,一个在青泥洼出生的男孩子,在火车铁轨的哐当声里,梦一样重叠着被我收藏。

现在想来,汉语老师告诉我的不过是一个常识。每个城市的下面,都可能深埋着不止一个村庄。村庄是过去的故事,城市是后来的故事。在别的城市,埋在下面的那个村庄或许早已没了踪迹,在这个城市,由于村庄的名字还在,村庄也好像还伫立在原处。

以后的日子,我便像一只执着的蚯蚓,一头拱进了学校图书馆。我在地方典籍里看见,古书上对青泥洼的记载最早始于东汉。公元190年,曾发生了一个震惊中原的大事件:趁魏、蜀、吴三国称雄之时,辽东太守公孙度父子背弃东汉王朝,自立为辽东侯平州牧。这一场对中原的叛离,居然长达半个世纪。在此期间,曾有一个叫邴原的大才子,不知他在山东的北海郡郡惹了什么祸,坐一叶帆船,从山东半岛来到了辽东半岛。当年他停船上岸的地方就是青泥洼。然而,它当时的名字叫“三山”。

书上说,邴原那次并不是一个人来,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大才子,一个叫刘政,一个叫管宁,他们被并称为“辽东三贤”。整个事情不止于此,书上还说:“原在辽东,一年中往归原者数百家,游学之士,教授之声,不绝。”对于辽东,这可是少有的热闹了。这里原本属于边缘地带,原本就没有士大夫文化,公元之初,由于从中原来了一群狂放不羁的大才子,便给这块苦寒之地带来了一股陌生而清新的书香。

(待续)

下期摘要:“青泥”两个字,最早见于贾耽的《道里记》;自明代开始,青泥洼第一次出现在官方编制的地图上;以文字的方式见称“青泥洼”,开始于盛京将军耆英呈给清政府的奏折。几十年后,当战争的硝烟在大连湾南岸散去,这个名叫青泥洼的小渔村,就被一个名叫大连的城市覆盖了。

2013年07月31日 推荐

素素

    瓦房店人,大连作家协会主席。《佛眼》获中国作协“全国散文大赛”一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