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家村: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

郭家村最令我感动的东西,还是那一篓炭化了的米粒。

这是四千年前的故事。失火之前,有人把它放在了墙角,也许是留做明年的种子。过火之后,变成了黑色的化石一样的籽。

关于这一篓米粒究竟是什么作物,至今仍有争执。考古专家说,这是粟,也就是小米。农业专家纠正说,它不是粟,而是黍。黍是学名,俗称大黄米。不论是粟或是黍,这是迄今为止辽东半岛南部发现最早的一种谷物。就是说,至少在四千年前,郭家村的先民就吃上了喷香的米饭。

在这里,我且叫它粟吧。它的原产地不在辽东半岛,而是在黄河流域,当年由携带者将它装入行囊,划舟过海,最后在老铁山岬登岸。当粟的种子在郭家村扎下了根系,播撒了几度春秋之后,又有携带者把它装入行囊,并渡海一路向东而去。辽东半岛之东,即是朝鲜半岛;朝鲜半岛再东,则是日本列岛。蒲公英一样的粟,就这样不断地停泊,不断地上岸。在粟的路线图上,郭家村的意义,就在于它在辽东半岛岸边,最先接住了行走中的粟,不只是繁衍了它,还把它送上了更远的征途。

在辽东半岛,谷物再次出现的时间,在又一个千年之后。它们的名字叫粳稻和高粱,它们来自长江流域和黄河流域,扬帆浮海,辗转而至。这是三千年前的故事。两样不同的种子,停泊在大连湾西北岸,那地方叫大嘴子。上个世纪80年代,中国的考古专家发现了它们,虽然晚后一千年,也照样炭化了。

这是一个重磅新闻。在中国的东北,大嘴子高粱,至今仍是发现时间最早的高粱,而且至今仍是东北人饭桌上的主食之一。在中国的东北,大嘴子粳稻,也是至今发现时间最早的粳稻,它比高粱走得要远多了,和粟一样,不止在朝鲜半岛西部和南部的平原沃野上撒着欢儿疯长,也在日本九州岛的北部铺出了一片金黄。

郭家村距大嘴子很近,都在辽东半岛南部沿海。只是大嘴子故事比郭家村故事 迟到了一千年,五谷丰登的日子,也比郭家村先民晚享了一千年。

在粟之外,我还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:一只陶质的小舟。按今天的叫法,就是船模。它的首部前突上翘,这是用来辟波斩浪的;舟底加工平整,这是用来保持稳定的;两舷等高外凸呈弧形,这是用来做平衡的;内里是个大通舱,这是用来装鱼或货物的。

史书上说,在辽东半岛,这样的小舟还是第一次发现。关键在于它的造型,把以往的小舟们都盖过了,它不动声色地告诉我们,早在四千年前,郭家村先民就告别了原始的独木舟,改撑多木拼列而成的舢板船。那么,事情就应该是这样的,四千年前,郭家村有了当时最先进的船只,然后最好吃的粟就被它从中原载回了辽东。于是,郭家村就成了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。

走在小北山上,我仿佛隐隐地闻到了四千年前的鱼香和米氛,而它们也一定是听见了我急促的脚步声,便浓浓地升腾上来,故意让我心馋。

下期摘要:郭家村先民,就是最早的闯关东者。老铁山岬是辽东半岛最南端,庙岛群岛是山东半岛的最北端。尤其是庙岛群岛,如一架铺了大半的栈桥,走到桥头,肉眼已经望见了对面的老铁山。

2013年09月27日 推荐

素素

    瓦房店人,大连作家协会主席。《佛眼》获中国作协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