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师营:倾斜的桅杆

 我一直认为,凡是有村庄和炊烟的地方,就应该有一条河。河的好处不止是带来了流水的生动,岸边的风景,也许还能制造出意想不到的事件。总而言之,一个地方只要有河,至少不会寂寞和枯燥。

在旅顺口口门内,以老虎尾为界,明显分出东西两个海湾。然而,在清朝官员写的文书里,不叫东湾和西湾,而是叫东澳和西澳。在在白玉山西侧,有一条自北而来的河在这里入海,这条河不但把东澳和西澳天然划开,也成了老市区和新市区的分界。

它的名字叫龙河,来历一点不复杂,在它的上游有一片低矮而绵延的丘陵山地,那里隐藏了无数的明溪和暗流,在距旅顺口大约十几里远的地方,其中有两个劲头十足的支汊在一个点上汇合,并汹涌着向前,还没来得及左顾右盼,就被一只口袋形的海湾尽收囊中。于是,这条莽撞而极具青春气息的龙河,就成了旅顺口的母亲河。

自有文字记载,它的名字就叫龙河。就像旅顺口的那些山,那些沟,那些塘,许多都带着龙字,比如蟠龙山、二龙山、龙王塘、龙引泉、大龙沟等等,却不知取名者是谁。这可能就是历史和民间的神秘与伟大之处,不必知道它是怎么来的,只管跟着叫就是了。我想,也许是河的名字取在后,河响应了四周的那些地名,也许是那些地名取在后,反过来讨好河,在它们之间,的确有一种显而易见的默契和互动。

如果不是这样,那就一定与海有关。旅顺口地处边陲海防,并非中原王朝肇兴之地,这里的龙既然和皇帝挂不上边,那就只有一个解释,海妖经常兴风作浪,灾难总是不期而至,传说中那个可以镇海降妖的龙王,当然就成了盛行于民间的神秘图腾。再说,在中国祈福文化的传统里,龙自古就是一个表示吉祥的符号。旅顺口虽属边地,离中原却并不远,对龙的崇拜,正说明汉文化在这里源远流长。

然而,龙河带给我的兴趣,在于这里曾驻过一支清朝水师。这是康熙年间的故事。彼时,龙河水深床满,而且越近海口水面越宽,河上经常有帆樯飘动,有橹声吱呀。可是,这支清朝水师的使命不是守护一条龙河,而是要巡哨于大清朝的辽东海疆。水师码头之所以没有设在旅顺口内的东澳或西澳,却选择了距入海口十几里远的龙河上游,除了船不够大,或许还因为中国人素来就亲河惧海吧?

旅顺口的朋友说,有空带你沿着龙河走一趟吧。这的确是一个好建议。在我的记忆里,坐在河水里嬉戏,坐在母亲怀里睡觉,都是同样的肌肤之亲。我忍不住地说,最好马上就去。我似乎忘了,这是去踏访水师的踪迹,而有一种与童年之河相晤的冲动。

那一天风和日丽。大家出城区向北,开车跑了十几分钟,就来到了蟠龙山下。其实是一座不起眼的丘陵,因为重重如叠,形若龙卧,就有了这个名字。这里也并不是龙河的源头,只能说是龙河的起点。在蟠龙山两侧,各有一条深沟,从沟里淌下来两支细流,一支叫东沟河,一支叫西沟河,当两支水汊在蟠龙山前交汇,就有了龙河之潺。

朋友们问我,想不想溯源而上?我说,走了东沟河,还有西沟河,我要看的是龙河,就走龙河这一段吧。于是,大家决定把车留在蟠龙山,以龙河的上游为起点,徒步向下游走去。

虽是初冬季节,却天清气朗,无风,阳光也足,大家把徒步走龙河当成了一次户外活动,嘻嘻哈哈就上路了。只是龙河正枯水断流,偶尔能看到一小块结了薄冰的水湾儿。如果没有星星点点的河冰,如果没有河与岸的落差,简直就看不出这是一条河,更想象不出,它当年居然会承载那么多的船只。详细内容请点击

2014年5月3017日 推荐

素素

瓦房店人,现为大连作家协会主席。《佛眼》获中国作协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