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对当下传统文学创作的思考(上)

在2005年以前,我一直是传统文学的阅读者,从2006年起,我才发现网文这个新的文学世界并沉浸其中,但是对于传统文学,我依旧保持着充分的尊敬。

自09年加入中国作协,和传统作家们的接触开始多起来,两种格格不入的文学形式不断发生碰撞,促使我不断思考,并且抛离读者的角度,开始从一个创作者的角度去重新审视它。

我认为,纯文学不同于大众文学,它的受众相对要少一些,这是很正常的现象,但是过于冷清,则必然有其内在原因。一些传统文学创作的朋友面对时下的处境,常常发出这样的感慨,似乎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,怀抱崇高理想人被这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时代抛弃了,知音少,弦断没人听了。远大的文学抱负,深邃的文学眼光,得不到世人的理解与欣赏了。

我不以为然,这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东西,纯文学或者说传统文学,它也需要顺应时代的变化,在保持纯文学特质的同时,从形式到内容产生变化,之所以现在给人一种它陷入困境的感觉,那是因为有太多的文学创作者没有与时俱进。

先秦时代,我们有诗经,汉代有赋,唐有诗,宋有词,元有曲,明清有小说。明清时代的小说、民国时代的小说、现代小说,当代小说之间又各有不同。

文学及其形式一直在不断发展变化的,在不同的阶段,引领风骚的主要文体也不同。而主要文体自身也是在不断变化的。在某一文体成为文坛主流的时候,它依旧在内核上不断前进变化着,比如唐诗,从唐初、唐中期到唐后期,它的形容与内容也在不变演化。

我同一些传统作家交流时,提到过一点,比如情节的平缓,文风的平缓,明明写三页纸就可以把画面感给读者,把高潮给读者,为什么要拖成几十页内容的问题。

他们说:“对的!那就是我们一贯的风格,我们要的就是那个味道!”

我想问,这种风格是不是读者要的风格?这种风格或许曾经有过它独特的魅力,可它是不是永远不需要进步?京剧咿咿呀呀半个小时也唱不完一个情节,曾经风靡九洲、无数人陶醉于它的唱腔,时常出入剧院,喜欢的不得了。今时今日,你听过几场京剧,你买过几回票去捧场?

它现在成了国粹,被供起来了,因为它有它的独特艺术价值。可是诗歌、散文、小说作家们,如果你的东西被读者所冷遇,它可能有这个待遇吗?新形式的诗歌、散文、小说将取而代之。你有成为国粹的资格吗?

原味的、正宗的就一定是好?那么自认为是传统的诗歌、散文、小说形式,是自古一直就这样的吗?它才形成多少年?你们还不是抛弃了旧的诗歌、散文、小说形式?

几千年来,有哪种文学形式没有变化过?无论是诗,词,散文,戏曲,小说。唐诗是在诗经的基础上翻陈出新的,汉赋是在楚辞的基础上翻陈出新的,散文和戏曲更不用说了,都有着巨大的变化,为什么你就得一招鲜吃遍天?当你永远是这一招,而且它也不鲜了的时候,你还能吃遍天吗?

当读者说不喜欢一种东西的时候,是创作者应该改变,还是努力去拉回读者的品味?你能拉得回吗?拉不回来,就有人仰天长叹,坚持认为传统无需改变,读者抛弃我,我就做屈原。

前不久曾经担任某地作协举办的一次小说大赛评委,小小说、短篇小说、中篇小说、长篇小说,我都逐一阅读,我现在其中有太多的作品是农村题材,占了八成。

农村题材、乡土文学不是不可以写,可是参赛的作家朋友多数是城里人,多数是时下的年轻人,但他们一写就是农村,一写就是三十年前的农村,再不然就是城乡结合部,他们从前辈作家那里究竟继承了什么呢,是形式还是内涵呢?

说到变,有相当一部分作家朋友并不认为它需要变,难道传统文学完美无暇到了毫无缺点的地步且可以永远适应时代?传统文学的历史有多久了?再远些不说了,明清时代、民国时代、现代当代,都是截然不同,它才传统了多少年?就敢自以为“天不生仲尼,万古如长夜?”

正如唐诗之于诗经,汉赋之于楚辞,这世上可曾有过永远一成不变的东西?如果说传统的就是永远不需要变的,就是完美无暇的,那么我们现在应该还在写诗经楚辞。

所以我说,有些东西要变。载体和形式、文风和内容都要变。世界多变,如水无常形,唯有变,才是永恒的。(这一篇,主要讲变,下一篇,我要讲讲不变,这是我的一些思考,或许不是非常正确,希望可以抛砖引玉,和广大读者朋友,共同探讨一下对于当下文学困境与突破的看法。

2014年4月30日 推荐

月关

原名魏立军,起点中文网白金作家,堪称网络架空历史小说代表作家。